你当前的位置: 首页> 政协文萃 > 正文

绿岛繁花

发布时间:2011年04月18日   作者:高渭彪 原市政协副主席 

     花样椰城 

  夜雨过后,热带骄阳从城市东边探出头来,一阵萡雾缓缓升起。我从窗口外望,熟悉的雅加达市容展现眼前。抄起相机,调节好景深,从市中心ALiLA大酒店22层窗口以-5°角取景,半径3~4km的景物跃然入镜。我以前未能拍得这样清晰的画面,是因为这座城市的污脏空气。细看照片,主题显然是房子和一些街道,除此之外便是充满其间的绿色植物。 
  雅加达的市容面貌像一面织毯。地处爪哇海之南岸,具有一千万人口的印尼首都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房屋层高一至二层,所以城区摊得很阔,一望无边。砖红色瓦顶周围衬托着绿色的热带植物,有如一巨幅缀满红花绿叶的波斯大地毯。如果早五六年拍摄,这幅“地毯”还是完整的。如今,在城市的几处地方,分散地建起了好几组高大的商品楼群,大约层高20,几座至十几座为一组,好像有人野蛮地在地毯上敲入木樁。这些充满现代风格的楼盘也像是长在花圃上的簇簇春笋。我建议粤港澳的地产商们来这边开开眼界——这才是真正的“笋盘”。 
  旅店近处,高137米顶上敷金的国家纪念碑是城市的“原点”,几条主干道两边罗列总统府及政府部门,还有博物馆。          也就在旅店的另一方向近处,是一片残旧而杂乱的街区。以前数次入市,都未曾深入民居,确实是治安不好的缘故。 
  一大早,我信步走入横街窄巷。南洋岛国平民生活情景像丝线一样牵引着我向前。 
  小巷人气旺,低矮的门和窗一律敞开,小贩们推小车出卖早点、水果。小孩子们踢皮球、跳飞机、蹬自行车,或者围观小贩。妇女们操持着日常家务,或三五扎堆闲聊。小商店、小诊所、小学校、小清真寺杂处其中。一些大男人在街边小摊吃早点,一些则发动摩托车及呯呯车出外干活。除了棕色皮肤在朝阳下散发出好看的光泽,各家各户摆在边墙的盆花以及沿墙晾开的衣物,都是人与物在阳光下的展示,从中,我体味到什么是自由与尊严(虽然是贫穷!) 
  在这个社会的最低层,我见到自然的笑容,健康的皮肤色,对客人的友好态度。 
  Good Morning(早上好)——眼神手势互动——拍摄照片——“等你妈嫁先”(谢谢、再见),我以这样的自创程式获得平民的信任。伊斯兰世界人口最多(超过2亿)的国家首都当中100%伊斯兰贫民生活录实,让我在花的海洋中畅游一番。心中充满着保安、城管、特警、××协管、××执法、防盗门、防盗网、视频监控、“××枪”、“老军医”、“办证”…….,一名外来者像太空中飘落到南洋岛国的一颗宇宙尘,完全陌生,几乎迷失。


  大花园 

  三月下旬,在瓜哇岛是少雨季节,是看花的好时机,我的计划主要就是为此。也为一睹世界最大的花碰把运气。 
  在印度尼西亚,翻地图或者开口找“茂物”,肯定抓瞎。把印尼语称为博果尔(Bogor)的地方称为“茂物”,是华人的创意,看过之后,始觉得真是传神之作。 
  车子开出雅加达,公路向南延伸,两边原野一片浓绿,在万绿丛中闪过红瓦顶房舍,像是绿林中的小红花。 
  当不远处出现死火山群落的身影,当空气由湿热渐转清凉,我预计,茂物就在不远。果然,车速放缓,我们进入了世界知名的最大的热带植物园——茂物植物园地区。 
  左边是总统的夏宫,开阔的青绿草地上,数百只梅花鹿在闲游。高树参天,湖水明澄,衬托着线条素雅的白色宫阙。1952年亚非五个国家在此举行万隆会议的筹备会,经过辩论之后决定邀请中国参加首届亚非会议,奠定了“万隆精神“的基石。半个世纪之后,亚洲与太平洋经济合作组织(APEC)也在这里开会。 
  右边一个大型足球场,星期天摆开了集市。五颜六色的商品以及同样色彩斑烂衣饰的赶集人群填满了球场。四周绿荫树木则构成了这万花宝镜的边框。 
  只花1万卢比(约合人民币8元)进园。依山带湖,连接夏宫,种植一万五千多种植物,内有研究所、学院、博物馆,十多个专门植物收集区,有一百九十四年历史的人工园林。有幸登临,平生一乐。 
  近两百年,亚、欧两洲几代伟大的植物科学家和社会学家为此园的建立、为学科研究与教学育人,为世界物种交流,促进粮食,经济作物,观赏植物的改良推广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我穿梭在万千绿树与花丛中,呼吸清香的空气,追寻观赏感兴趣的物种宝藏,领略“收集、保护、教育、研究”的意境。 
  一头扎进兰苑,只见树窝间、泥地上、石缝里、叶腋内到处冒出或者吊挂着各种热带兰草,开着大大小小、形态色彩各异的兰花,散发出悠长飘逸的幽香。如果不是一位印尼园工的引领指点,我一定错过不少的兰中极品。 
  眼睛看酸,腿脚疲乏,照相机发热,都不足道。我穷尽其力,大半天时间只能在收集五千多种兰花的迷宫里见识其中百分之一、二。 
  一列巨树藤萝构成了热带雨林复杂植物群落,一片林中空地上罩着一个大铁笼子,照片与说明告诉,这是“大王花”的栖息地,但我什么花也没看见,只见笼中几簇小草。据介绍,英国植物学家来福士两百年前在印尼加里曼丹岛看到一种大花,并向世界报导,从此,这种直径达1米的奇花(以“来福士”命名)便走出丛林,为皇宫庭苑之贵客。其实,大花是一种低等寄生性植物,类似於菌类,其芽孢吸收藤蔓地下部分的营养,极个别的菌体得以突出地面成为“巨花”,有一人多高,“开花”期只有三至五天,气味奇臭。现时园中,大王花谢了,化为浆汁,回归沃土,不知何年何月它再露风华。 
  一年有300天遭遇打雷下雨的这座巨大植物园,这天只有不大的阵雨。不打伞,同植物一样享受自然沐浴。 
  雨后的植物花卉更其鲜艳,园中游人处处。三五知己结伴而行,十几口人的大家庭拖儿带女,制服鲜明的童子军礼仪十足。白色头巾的女学生群体缓缓穿行,绚丽杂花头巾的大嫂们谈笑风生,单色素彩头巾少女们笑对镜头......如蜂、如蝶。这一个大园林给人以知识、自然、和谐。 


  假说“茉莉花” 

  2011年的开头,一片“春花烂漫”,却令好多人高兴不起来。1月17日在突尼斯发生导致总统出逃的市民骚乱被称为“茉莉花革命”。从此前仆后继,伊斯兰世界中东、北洲各国“百花争春”,本来就危机四伏的世界更加不可安宁。3月11日在日本东北海岸的特大地震、海啸、核灾难,又在人心上加了一块重石头。美国照例是忙于支持“革命”,人道救助。 
  当我正在南中国海上空朝雅加达飞行,待着陆之后,始知美国与欧洲的空军飞机在利比亚领土投下了炸弹。 
  牵扯到伊拉克、阿富汗、塔利班、基地组织、“9.11”,都与伊斯兰有关,而我着陆的印度尼西亚是伊斯兰人口第一大国,而且,这10年左右,它的天灾人祸没少发生。2004年12月26日地震、海啸,夺去印尼亚齐省23万人生命。多次的火山喷发,岩浆泥石流,飞机坠落,航船沉没。1998年5月,世界首贪的印尼总统苏哈托下台前不久发生的骚乱,致1200多人死亡,5000多商店被抢掠焚烧,数百名妇女被腐败军警流氓奸污,使华人社会受到严重伤害。其后便是一连串的恐怖活动,巴厘岛、万豪酒店、澳大利亚使馆遭爆炸破坏。人所公认,印度尼西亚绝非世外桃园。 
  现任总统苏西洛于2004年10月上台之后,印尼的乱局得以改变,首先是反贪污腐败初步见效,赢得了民心。在全球金融海啸中,采取了稳定金融市场的政策,将危机减到最小。2008年,当世界危机笼罩之际,印尼经济增长却超过6%。 
  出身贫寒的平民总统体察民情,一手肃贪,一手安定敏感地区百姓,国内投资增长,交通电讯等基础设施顺利扩展,直到2010年,经济增长达6.1%,国内市场消费增长5.1%,印尼成为东南亚经济新星。 
  以反腐败开路,稳定政局打基础,利用丰富的自然资源以及丰沛的“30岁”人力资源,发展以内需为主的平衡经济,几年之内,印尼发生了巨大变化。这次到雅加达,看到已建成的快速公交系统(BRT)。市内还建成10条“轨路”(Rail Road),还有5条在建。这种地面上的电气化轨道交通最便宜的票价只要1000卢比(人民币8角)。同前几次的感受相比,这座特大城市已告别了严重塞车和极高空气污染的历史。 
  从2005年开始像春笋般冒出的高楼大厦,一些属于跨国公司的总部,主要的还是住宅楼盘,每一组楼盘都包括一座Mall,即综合性消费场所。Mall高六层。天井式结构,玻璃幕墙及天幕采光,室内经营汽车、电气、品牌服饰,康体用品,工艺饰物,Game&Amus ments Park(大型游乐场),各国特色风味餐馆、咖啡室,大型超市。灯光炫耀,人气兴旺。东南亚最大的Mall就是Center Indonisia。 
  政府扩大就业,使失业率降至5%以下。据报导,印度尼西亚一些地区还出现了民工潮。加大教育投入和对穷人的生活补贴,令百姓满意。我在贫民区见到贫而不困的民众开朗的面容,应能说明政府没有耍花枪糊弄老百姓。今非昔比,只要想一下苏哈托(他的家庭拥有过400亿美元财富)统治时期印尼的贪腐率相当于GDP的50%,任何人对百姓讲今天的“幸福感”,都不会遭到讥讽。 
  当我在如花似锦的茂物植物园内匆匆忙忙追寻奇花异木时,遭遇到三次被采访。分别在博物馆内、林荫道上、小溪桥头,几批茶色肌肤、一脸稚气的少男少女将我包围,热切地想通过我了解“外面”的情况,并且探询“外人”的感受和看法。 
  这些小孩子们也许从来未离开过爪哇岛,但是他们的提问中多次提到印度尼西亚。 
  最近10年,因为好奇,喜欢风光拍照,几次下南洋,每次有新见闻,有不同感受。时下觉得,尽管没有 着意宣扬改革开放(印尼执行保守的25年计划,现属于第二期),但是,缆绳已经松解,大船不可能永远停留在爪哇海之内了。 
  冷静地看,印尼的风险是潜在着的;热钱大量流入,通胀率达到7%,依然严重的贫富差距,可能反弹的腐败......都是暗礁,能把岛国之舟撞沉。 
  我在雅加达贫民区所发现的“防御工地”,即每个小街巷口的铁栅门依然保留着,不远处富人住宅别墅三人多高围墙上的钢刺倒钩依然坚挺着。我不敢断定,假如政策有什么闪失,一朵什么“花”随时都可以出土来。 
  话又说回来,没有美国的赏识,“花儿”是开不起来的(有埃及、利比亚为证)。况且,印尼是奥巴马的童年故乡,在距今40年前,少年奥巴马曾经在雅加达平民街区度过4年光阴,当他在4个月之前故地重游时,对于当年印尼下层社会的动荡不安,危机与暴力有刻骨铭心的回忆。这位“小黑胖”也就在当年立下了长大要当总统的宏愿。 
  现时中东北非伊斯兰各国纷纷掀起了反独裁、反腐败、要改革的民众运动,而印尼的2亿多伊斯兰民众没有闻风而动,美国当做没看见。退一步讲,纵使有人存心把水搅浑,奥巴马总统也不会忍心将其回梦之地炸得开花,就像10天前对付利比亚那样。 
  印度尼西亚是一个万绿岛国,那里无时无处不事花,但眼下来说,“茉莉花”还未能在南洋湿热海岛上找到合适的土壤。 
   

  2011年3月28日 
  相关网文:(1)绿岛烟云 
  (2)绿岛生机 
  相关照片:(1)椰城陋巷 
  (2)茂物植物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