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前的位置: 首页> 政协文萃 > 正文

勿再轻言“以生命的名义”

——兼以纪念“非典”十年
发布时间:2013年03月11日   
丘树宏
   近十年来,在我的朋友和同事圈中,几乎一说起“以……的名义”就几乎会说起我,甚至干脆将我与“以生命的名义”划等号。
   事情还得从2003年开始。那年的春天,我们国家发生了一件震惊世界的大事——“非典”。那是一个怎样的时刻啊,一种闹不清楚是什么的病,如同幽灵般突然在中国的大地上飘忽席卷,横冲直撞。一个个病人倒下了,看护他(她)的亲人也莫名其妙地倒下了,就连参与抢救的医生、护士也倒下了!那时候,多少人、多少地方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恐慌之中。而那个时候,我们的医生,我们的护士,义无返顾地行使了白衣天使的职责,他(她)们以生命的名义,挺立在与“非典”战斗的第一线,成为抗击“非典”的重要力量,成为人们重要的精神支撑。他(她)们创造了多少可歌可泣的感人事迹,一些人还为此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出于感动,出于敬佩,出于一种责任感、使命感的驱使,一首《以生命的名义》的诗歌,从我的心里奔涌而出:
 
以生命的名义——
  一身雪白雪白的衣装,

  穿出了无比圣洁的美丽;
  永远昭示着天空的晴朗,
  永远昭示着生活的甜蜜。
 
以生命的名义——
  一支熊熊燃烧的烛火,

  照亮了坎坷的长路九曲;
  为蹒跚的患者踏平荆棘,
  让痛苦和瘟疫与人类远离。
 
以生命的名义——
  一颗火热火热的红心,

  点燃了无比光明的希冀;
  不惜用自己躯体的倒下,
  换取千百个生命的站起。
 
以生命的名义——
  一份救死扶伤的责任,

  挑起了无比沉重的担子;
  驱除这一场空前的灾难,
  开创一个个幸福的天地。
 
以生命的名义——
  一种勇往直前的精神,

  扬起了无比神圣的旗帜;
  走过这一段艰难的历程,
  谱写全人类最后的胜利。
 
   诗歌写于2003年4月29日,5月1日首发在《羊城晚报》“花地”上。此后,《人民日报》、《中国舞蹈报》等报刊陆续刊出;同月,中国作家协会将其收进《同心曲》诗集第一时间赠送给小汤山和全国抗击非典第一线医务工作人员;广东省、珠海市及其他一些地方的多台专题文艺晚会安排朗诵;有的电视台还专门制成PTV反复播出;2003年6月9日,中国作家协会、中央电视台联合制作大型专题文艺节目《以生命的名义》在中央电视台播放,并以此诗为压轴之作,包括王馥荔、赵忠祥、朱军、文清、刘威等二十余位影视界名角共同朗诵此诗,“引起强烈反响”(时任中国作协党组书记金炳华语)。
   通过那二十多位艺术家精彩的心灵演绎,尤其是通过中央电视台的反复播出,加之当时那种特殊的氛围,这首诗歌确实产生了意料之外的巨大反响,而我作为诗作者也由此引起了各方面尤其是诗歌界的广泛注意。未能想到的是,这首诗歌还产生了一个“亚产品”:节目播出后,用“以……的名义”为标题的文章从此不断见诸全国各类报端,引发了“以……的名义”的标题热现象,而且至今常盛不衰,有时甚至还有点儿过于泛滥以至牵强。近几年来,因为各种因素,各地灾害频繁、此起彼伏,百年不遇的冰雪、百年不遇的地震、百年不遇的旱灾、百年不遇的洪水……生命,一次又一次受到从未有过的考验和威胁,生命,一次又一次体现出无比宝贵的价值,“以生命的名义”更以难以想象的高频率,不断出现在各种媒体、各种场合。更有甚者,2008年5月31日由四川省和凤凰卫视合作的大型抗震赈灾晚会,组织者经过绞尽脑汁、泯思苦想,最后还是无可选择地使用了“以生命的名义”这个题目。
   就是基于这些因素,文友和同事们才一说起“以……的名义”,就与我划等号,还有人说我是“以……的名义”之父。我虽然嘴巴上总是推辞、谦虚一番,但心里还是美孜孜的,毕竟自己的作品引起了反响、得到了公认嘛。
   然而,近几年来,我的这种感觉和心情却突然发生了重大的变化。2010年8月15日,这是共和国建立以来也是2008年以来三年内的第三个哀悼日,当在甘肃舟曲泥石流灾害现场,直播记者一开口就说出“以生命的名义”这句话时,我以前那种自豪、骄傲的情绪却一下子不见了踪影,代之而来的却是一种无奈、厌恶,以至是悲哀、痛苦!我为我们的辞藻空乏而无奈——难道真的就没有其他的表达了吗?我为我们的思维懒惰而厌恶——难道我们真的就只能想到这个词汇吗?我为我们的自然灾难而悲哀——难道这真的是与人类毫无关系的自然灾害吗?我为我的生命脆弱而痛苦——难道生命就一定要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不断地经历一个又一个的灾难吗?难道人的生命就一定这样要时时刻刻地处于自然与社会的风口浪尖上吗?
   当时推荐拙诗的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高洪波戏称我是“诗歌界的钟南山”,我当然有自知之明。但我十分赞同真正的抗非典英雄钟南山纪念非典十年时接受记者采访所讲的话:“如果说是非典成就了我,那我宁愿不要那场非典。”说得多好!
 
   是啊,如果一个人、一个家庭、一个地区、一个民族、一个国家,总是“以生命的名义”、“以生命的名义”地絮絮叨叨、信誓旦旦,那将是一种多么沉重的事情、将是多么一种悲哀的事情、将是一种多么可怕的事情!
因此,我深切地期望: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轻易说“以生命的名义”;你,再也不轻易说“以生命的名义”;他,再也不轻易说“以生命的名义;我们啊,都再不轻易说“以生命的名义”!
                             (201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