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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丘树宏专访

发布时间:2017年07月12日  来源:珠海市《香山》刊物  

《香山》:尊敬的丘主席,《香山》杂志于今年年初已成功推出创刊号,在珠海文艺界赢得了广泛认可,也受到中山、江门文艺界等地同仁的支持与肯定。作为一本综合性文艺刊物,《香山》旨在立足珠西沃土,扎根珠海香洲,传承香山文化,汇聚珠江西岸文艺大风,办出自己的特色。作为中山市政协主席,广东省作家协会副主席,请您对我们的《香山》办刊方向提一些宝贵意见。

丘树宏:第一,在用稿范围和主题的选择上,希望坚持和突出“大香山地域”,这是香山的地理和人文根脉;第二,在办刊的宗旨追求和风格上,希望坚持和突出咸淡水文化:这是香山的人文底色和灵魂。香山,是传统的概念,其核心还是大陆文化,需要坚持和弘扬中华传统文化;香山,又是开放的概念,其特质是海洋文化,要兼收并蓄,要有包容的博大的胸怀。

当然,立足香山,不等于完全受囿于香山,要跳出香山办《香山》。

《香山》:香山文化,经“中珠澳中西文化走廊”,源源不断灌溉华夏大地,为中华民族现代化进程作出了特殊的贡献,其包容、多元、进取、创新、和谐、博爱的地域特质,具有鲜明的文化先进性和传承性。香山,地域辽阔,历史久远,物阜民丰,英才辈出。您怎样看待香山的文化历史及其特殊的历史地位?您对香山文化,特别是在振兴中华、弘扬"海上丝绸之路",有着怎样的理解和认识?

丘树宏:由于地理位置的特殊,香山地区自古就是海上丝路的必经地,而以“十字门”为标志的澳门,由于清朝政府采取封闭和禁海政策,澳门取代广州成为中国最重要的通商口岸。它既与其他港口一样沟通了太平洋,更沟通了大西洋。这是香山对海上丝路的独特贡献,可惜这一点没有引起人们足够的关注和重视。

香山出现了最早的海外华侨、最早的的留学生郑玛诺、容闳,以及第一次参与英国万博会并获得金奖的徐荣村等,他们都是海上丝路最早的探索者,为中国和世界文明的发展做出了特殊的贡献。

香山是中国近代史和近代文化的摇篮,它摇出了以孙中山、郑观应、容闳为代表的伟大的人物、伟大的队伍,以及以三民主义和建国方略、商战思想等为代表的伟大思想。而孙中山则是近代中国海上丝路最伟大的使者。

香山是最早提出“中国梦”的地方。100多年前,一代伟人孙中山提出的“振兴中华”,就是中国梦的雏形。香山也是离中国梦最近的地方。改革开放后,澳门回归祖国,珠海、中山走在了全国的前面,敢为天下先,经济社会和文化发生了沧海桑田、翻天覆地的变化,为全国创造和提供了许多经验,尤其是老百姓走上了富裕小康的道路,离现代化的目标很近很近。

无论从经济、政治,还是教育、文化、商业、军事、外交,以至体育等等,香山人都以一个特殊的群体,与海上丝路、与海洋文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为中国的开放做出了积极的探索和贡献。而这,也是香山文学的一个取之不尽的人文富矿。文学的一个任务,就是要将这些富矿发掘出来,并转化为文化力量,振奋精神,再创辉煌,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做出新的贡献。

《香山》:追溯大香山的源头,要从唐至德二年(公元757年)说起,当时的东莞县官府在山场(今珠海香洲山场)设置了一个军事营镇,名叫香山镇。至北宋改为地方行政机构香山镇。直到南宋绍兴年间(公元1152年),香山建县,开始成为中珠澳三地古称,延承千年的香山文化从此拉开序幕。珠海市香洲区的山场村,古称"濠潭",亦称香山场,为中山、珠海、澳门三地文化及经济之始祖地。如今,我们应如何继承和发扬这一共同的文化历史?

丘树宏:无论时空如何变迁,我们首先不能忘记“香山”两个字,不能忘记香山的起源,因为这是我们的根和灵魂。香山名字的来源有各种说法,有人说是因为五桂山花卉众多,香飘百里而得名;有人说是因为有古香林寺而后有香山;有人说是因为五桂山的沉香而名……我们不一定要有一个统一确定的说法,但香山作为我们这个大地区的根和魂,应该是无可争议的,否则就失去任何前提了。

至于哪里是始祖地,香山的行政机构从什么时候开始,史书上有明确的记载,史学也有明确的标准,而且这是历史学家的事情。我们这里讲的是文学,大可不必介入争议和讨论。关键在于,我们做香山文学,一定不能分割香山的地理和文脉,否则就不但失去了骨骼,更失去了灵魂了。

我这几年撰写“香山梦寻”系列文章,策划组织“香山之夜”合唱晚会和朗诵活动,策划“香山香”沉香品牌和文化,探索仙山香山建县的具体日期,倡建“咸淡水诗派”,策划“岐澳古道”项目,都是围绕着以上原则来做的。

期待着《香山》也多开展此类项目,并争取与中山、澳门多共同合作。

《香山》:粤港澳大湾区概念是时下最为热门的话题,中山、珠海两地,位于粤港澳大湾区城市群核心区域,两地如何加强文化的联系与合作,以迎接粤港澳大湾区时代的到来?

丘树宏:我最近写了《粤港澳大湾区战略要注重人文价值链的发掘和利用》一文,提出了人文价值链是大湾区建设的灵魂和核心。我发现,粤港澳大湾区城市群的11个城市,有一个让人惊叹的奇迹,这就是11个城市,都与孙中山有关,都有着非常丰富的孙中山文化遗存,这是纽约大湾区、伦敦大湾区、东京大湾区等所没有的特殊现象。因此,我提出要以孙中山文化作为大湾区交流合作共同发展的人文价值链来做,同时紧密结合各地的名人文化。我想,珠海、中山在地理和人文上本来就是一家,孙中山与珠海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更可以以孙中山文化为旗帜,联系容闳、唐绍仪等历史名人,以此为人文价值链,加强两地的交流与合作,推进两地城市经济社会文化的共同发展。

  《香山》:您在珠海、中山两地工作已长达二十年之久,对这一方热土一定有着深厚的感情。我们知道,您写下了许多诗行,其诗作尽见您对珠海、中山两地的眷念和热爱。在此,请您谈谈您的诗作与这一方土地的文化关联。

丘树宏:我有一个习惯,不管是考察还是旅游,每当要去一个新的地方,都要提前了解这个地方的情况,尤其是人文情况,并且要尽可能对这个地方写一点东西,主要是诗歌,还有一部分散文。这些诗歌的水平不一定很高,但能起到一个记录的作用,我将它称为“日记诗”。还有一个习惯是,每当要到要到新的地方工作和生活,我更要弄清楚这个地方的地理和人文,并且一定会爱上这个地方,会给这个新的家写下尽可能多的东西。而珠海,可以说是我的第二故乡,因为我离开九连山区而到一个新的地方工作的就是珠海,因此感情十分的深厚。我觉得能够迁居珠海生活,能够参与珠海经济特区建设,是自己宝贵的缘分和福分。因此,除了务必做好工作,参与珠海的建设,为珠海多做贡献,我还暗暗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就是要好好写一写珠海,好好回报一下这个第二故乡。记得我以珠海为主题创作的第一首诗歌是《崛起》,在省报上发表后引起了各方面的关注。1992年我被组织派往平沙挂职担任副区长,角色和工作的变化,使我有了提升创作的机会,我开始从过去的“小我”为主,走向“大我”创作。那时候我写了一首《特区打工妹》发表在羊城晚报上,这应该是全国最早的“打工诗歌”,可惜没有引起各方关注。后来我调回市体改委工作,接触的面更宽、更高,我就开始为珠海创作“大诗”,主要是长诗、朗诵诗为主,珠海经济特区15周年庆祝晚会上出现了我的朗诵长诗《大海·蓝天·梦》后,影响很大,以至那几年凡是重大文化活动,几乎都会有我的“大诗”,我俨然成为珠海的“御用”诗人。后来,我更创作了大型史诗《珠海,珠海》,发表在“诗刊”、南方日报上,还在全国征文中获得金奖。庆祝改革开放30周年的时候,该史诗排成大型音乐舞蹈史诗在珠海演出,反响不小。可以说,到目前为止,我都属于写珠海主题诗歌最多的诗人之一。当然,结合自己的业务工作和职务变化,我也写了不少关于珠海的社科论文和人文散文,比如在市体改委的时候写了《珠海经济特区与可持续发展》,这是第一篇研究珠海可持续发展的论文;在香洲区担任区委书记时,写了《大城管=小城管+社区管理+城市经营》在国家级报刊发表后影响很好,其中心论点还被一些博士、硕士研究生“盗版”拿去写论文;刊载在南方日报的散文《走进百年珠海》,则是第一次从整体上发掘和论述珠海人文,起到了肇始和带动作用。

2004年初,我被调往中山市工作。这真是根本没有想到的意外之喜!因为我是来到了香山的原点了。首先是地理原点,香山因中山境内的五桂山而得名;第二是行政原点。宋代中央建制是三省六部,地方建制是路、府、州、县,地方建制最基层是县一级,而南宋绍兴二十二年,即1152年10月14日,香山建县在铁城,也就是今天的石岐,如此中山自然是香山县的行政原点,同时也当然是人文原点。从香洲区开始,我的名片背后一直写着两句话:香洲:一百年前是中国从大陆经济大陆文化走向海洋经济海洋文化的缩影;改革开放后,是中国从封闭经济封闭文化走向开放经济开放文化的窗口;后来我调回市里,“香洲”变成了“珠海”,现在,“珠海”则变成了“香山”。 

刚调任中山那个时候,恰好广东省提出要建设文化大省,我在来中山前,在珠海组织了一次“文人官员”谈文化沙龙活动,我根据自己在沙龙上的发言整理成《广东,离文化大省有多远?》一文,羊城晚报正好在我到中山报到时刊发出来了,这正好成为我给中山的见面礼和“敲门砖”,因为我在文章用一个部分专门谈了香山人文。这一篇文章引发了近两个月的大讨论,这是我意料之外的。就是由于这件事,让我立下了一个心愿:要好好研究和宣传孙中山和香山人文。2007年,我成功从组织部长转任宣传部长,这一个心愿得以“名正言顺”地摆在自己工作的重要位置。我首倡了“孙中山文化”概念,提出了文化名城建设八大文化工程,并将孙中山文化摆在第一工程。从此,中山市的文化建设明确了灵魂与核心,孙中山和孙中山文化成为中山市第一城市品牌。孙中山文化工程和八大文化工程的建设,使中山市的文化建设短期内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三年后,中山如期获得了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的荣誉;连续几年,中山市在省里的文艺评奖从十几名跃居前三名,在珠三角城市的文化竞争力排列前三位。尤其是2011年,通过纪念辛亥革命100周年系列活动,中山市在海内外的知名度和美誉度大大提升,文化竞争力也明显增强。在策划组织各项大大小小活动的同时,我自己也主创了大型交响组歌《孙中山》,这几年陆续在海内外演出,并在央视和省电视台播出,获得了广东省鲁迅文艺奖,填补了孙中山题材样式的空白,第一次成功塑造了孙中山的音乐形象,受到各界的高度评价,影响广泛。2016年是孙中山先生诞辰150周年,我配合国家和省市,负责策划中山市的一系列活动,孙中山文化在国家的层面得到前所未有的重视和关注,迈上了一个崭新的台阶。

无论在中山或者珠海,都是在香山生活,这是我的缘分和福分,因此我非常珍惜,除了全身心做好工作,还要求自己按照自己的特长和爱好,尽可能多做一些对当地有利的事情。这就是我对这个地区的真实而朴素的想法。

就孙中山文化问题,我有一系列的文章,比如《孙中山文化:一个重要的国家命题》,以及最近写的《“从孔夫子到孙中山”》等,有兴趣的人可以上网看一看。

《香山》:近年来,香洲在经济建设取得飞越发展的同时,文化建设也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今年三月,香洲成立了苏曼殊文学院,便是提升香洲文化的重要举措。记得您在香洲工作时,十分注重香洲的文化建设,请您谈一谈苏曼殊,也谈一谈香洲文化继承和发展的着力点。

丘树宏:苏曼殊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人物,我们首先要真正将苏曼殊研究透;第二,不能孤立地研究苏曼殊。他的政治、社会和文化关系,包括他的人生都非常丰富和复杂,一定要综合性、多角度、全方位地做;3、要注重研究成果的策划性、组织性利用。

上面说到,1999年我担任香洲区委书记时曾经说过两句话:香洲:一百年前是中国从大陆经济大陆文化走向海洋经济海洋文化的缩影;改革开放后,是中国从封闭经济封闭文化走向开放经济开放文化的窗口。相信这两句话对于今天的香洲区还有现实意义。

  《香山》:在文学领域,中山有《香山文学》杂志,珠海有《香山》杂志,两地都在一脉相承地不懈努力,以扩大香山文化的影响力,两地两刊,该如何交流学习,取长补短?

丘树宏:虽然因为历史的原因,珠海和中山分成了两个城市,但行政上可以分开,地理是分不开的,文脉更分不了。希望两个杂志成为两地文化交流的重要载体和媒介。今天,两地在地理上的“断头路”正在一条条接通,我们千万不要人为地形成人文的“断头路”。

  《香山》:“如将不尽,与古为新。”大香山的山川河流蕴藏的美景难以穷尽,中山、珠海的诗人应以怎样的体察和写作,关切乡土,关切当下,以拓展诗路,创新诗境?

丘树宏:大香山文化的特质与核心是开放的文化,是向前的文化,是创新的文化,因此文学的前景一片光明。大香山人文历史十分丰厚,是一个富矿,我们发掘得很不够,因此大有做头。文学创作,除了个体写作之外,组织性创作也十分重要,尤其是对于重大题材,期待着各界予以更多的重视和支持。

  《香山》:在致力研究和弘扬孙中山文化的同时,您还对南越王以及古代中原民族南迁的历史进行深入的了解,写出了反映客家文化的系列诗歌作品。请您谈谈在创作这方面诗作时的感受与您的历史观。

丘树宏:我这几年没有多少时间去整理出版自己那些零散的作品,已经好几年没有出版自己的诗集了。主要是想利用退休前的时间,多创作一些广东省的重大历史题材,尤其是依然是空白的题材。创作的体裁主要是舞台性的文本,因为这样可以有更多的受众,发挥文学更大的作用。几年来,我已经创作了十几部这样的作品,包括《海上丝路》《海上丝路·香云纱》《珠江》《Macau·澳门》《中华魂》《南越王》等。每创作一部作品,都在读一本历史大书,让我学习到许多东西。创作此类作品,当然要十分注意历史细节,但作为一个高度浓缩的舞台台本,则更要重视看大处,把握宏观,不要过于纠缠鸡毛蒜皮,要裁取典型事例,反映历史真貌和全貌。

《香山》:近年来,您在歌词写作上也有重大突破,写出了大型电视剧《辛亥革命》主题歌《世界潮流》、电视剧《下南洋》主题歌《阿妹寻哥洗琉琅》,以及《完美之梦》、《更上一层楼》、《初心》等歌曲。您是以怎样的思想与情感来进行歌词创作的?

丘树宏:近年来,我突然有一个醒悟:中国的诗坛,尤其是近十多年来的诗坛,确实主要是诗人们自己在小圈子内“玩诗”,诗人们自己在“秀”诗歌“恩仇”。作为诗歌和诗坛,这也许有正常的一方面,在一定意义上也些还可能是必须的。但我个人却觉得总是这样不行,仅仅是这样不行,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诗歌和诗坛。诗歌和诗坛,无论如何都得与社会、与人发生关系。因此,一直以来我其实并没有完全沉入诗坛,我的另一只脚还踏在诗坛之外。这几年,我更有意识在逐步“淡出”诗坛,尽可能地全身心回到烟火人间。我在寻找一种能够将诗歌尽量地接触社会、接触人的形式。第一是更多的组织一些到基层、到民间的方式,这就是策划组织诗歌朗诵、组织诗歌万里行、诗书画乐进校园这一类活动;第二是创作歌词,并创作成歌曲,这样就可能有更多的受众;第三是创作史诗,并转化成舞台文本,尽可能成为舞台节目,争取海内外演出,以更多地贴近社会和群众。第四是到大专院校和各种机构以及社区农村等举行诗歌公益讲座。总之,我正在努力寻找一种诗歌走出金字塔、走出“彼得堡”,而能够更好地贴近社会、贴近人的途径和方式。当然,这很不容易,甚至很艰难。另外,自由诗的优势是“自由”,但当下的新诗,不好的地方是太自由,也丢掉了太多中华诗词的优秀传统了。写歌词,则可以更多的回望和复兴中华诗词的传统,让中国的诗歌不要成为“别人”而是自己,让自己更像自己。

《香山》:请您给《香山》及香山文学人提一些文化寄语及文学期许,以鼓励大家在文学的道路上奋力前行。

丘树宏:不管是近代,还是当代,香山地区都对中华民族的发展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香山地区的发展日新月异,然而我们的文学却十分缺乏反映她的作品,更缺乏优秀作品,可以说,文学对不起香山,有愧于香山。期待着我们一起努力,改变这种状况,创作出一部部无愧于香山的优秀作品。希望《香山》杂志能够承担起无愧于这个名字的责任和使命。

在个人创作上,我一直坚持和相信:诗歌,是一种离心灵最近的文学体裁。期待着香山地区的诗人们,不管是做诗,还是做人,都不要离心太远;不,是一刻也不能离开心灵。这个“心”,是童心,是真心,是善心,是忠心,是雄心。

                                                          2017年6月5日